起因#

站長今天在健身房健身時，偶然聽見兩個和站長同屆的學生在旁邊聊天。

他們聊的許多事情，都是站長平常幾乎不會主動關注的領域：GPA、綜合素質測評、班級幹部、競賽、打工、社交圈子，以及別人的健身成績……

聽著聽著，突然就有了一種很奇妙的「眾生感」。

原來在我平常幾乎不會注意到的地方，身邊的人也都在用各自的方式生活、努力、比較、累積。

從健身房回來的路上，我又仔細想了想，突然發現周圍一直都有這樣的人，只是以前我很少認真觀察他們。

於是趁著這股靈感，寫下這篇文章，試著整理一個問題：

在我眼中，中國大學生都走在什麼樣的道路上？

以前的偏見#

上大學以前，我從主流敘事裡看到的校園道路，好像不外乎兩種：

升學，或者就業。

考研究所、校內保研、出國，然後繼續往學歷上走；或者實習、參加校園徵才、進公司，盡快進入就業市場。

而當時有點孤高自傲的我，兩條路都不太想走。

我更想把時間花在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上：所以我學技術、做專案、做遊戲、架網站、研究伺服器、折騰 AI，再把這些東西變成真正能展示出來的作品。

甚至說實話，我心裡一直藏著一點不太好意思承認的優越感：

我好像沒有走那兩條大家都在走的路。

我在做一些更「特別」的事情。

於是，我也很自然地把大學裡的許多人簡化成幾個模糊的標籤：

認真讀書的、準備找工作的、整天打遊戲的……

至於他們具體在做什麼、為什麼這麼做，又累積了什麼，我其實很少真正瞭解。

連通的瞬間#

直到今天晚上。

健身房裡剛好出現了兩位很典型的「肌肉社牛男」，隨即展開一場旁若無人的大型商業互誇現場。當時我就是這麼戲稱他們的。

兩個人一邊訓練，一邊聊得旁若無人：

「你綜測不是專業排名第二十嗎？」
「你補考也能考九十幾分。」
「你還去打工。」
「你那個室友不是還當班級幹部、參加競賽嗎？」
「那個誰臥推多少公斤。」
「某某專業今年綜測分數都特別高……」

甚至聊到自己的成績時，還會順口說一句：

「其實我也沒怎麼認真讀書，平常主要健身，期末稍微看一下，也就這樣了。」

站長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
因為他們聊的這些事情，很多都是我平常根本不會主動去了解的：

綜測怎麼算、誰在參加什麼競賽、哪個專業競爭比較激烈、誰當了什麼班級幹部、誰認識誰、誰打工做得不錯……

對他們來說，這些似乎都是大學生活裡再自然不過的一部分。

而對我來說，卻像是突然打開了一扇平常根本不會推開的門。

我完全不在意的事情，別人卻可能非常在意。

也是那一刻，我突然意識到：

我以為身邊的人很普通，很可能只是因為我看不見他們正在玩的那套系統。

接著我又開始想起自己的室友。

一個當班長、參加演算法競賽，GPA 和綜測都不錯，目標也比較明確，準備往演算法相關工作發展，同時平常也會打遊戲到很晚。

另一個參加的社交和班級活動比較多，成績可能沒那麼突出，但他的大學生活明顯更偏向「體驗」和「人際」，平時也常和別人連線打遊戲。

還有一個會玩二次元手遊，也會在寒暑假出去打工，平時在班上也有幾個固定一起玩的朋友。

而我呢？

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開發、技術和創作裡。

我對課業本身沒什麼興趣，甚至一度差點想直接放棄；對於就業，我的態度也一直比較隨意，覺得只要以後能養活自己，把工作當成一條後路就夠了。

我會折騰網站、伺服器、AI、遊戲開發，也會健身，但對校園社交沒什麼興趣，對許多大型多人連線遊戲也不太感冒。

遊戲方面更是玩得少，而且基本都是單機和獨立遊戲，算是純正的獨立遊戲婆羅門。

至於線下社交，那在某種程度上簡直是場災難。

整個系裡真正能和我聊遊戲開發的人，目前大概也就兩三個，而且基本都是「君子之交淡如水」的狀態。

我不會沒事找人聊天，參加集體活動時，也常常只是安靜待在角落裡，當個小透明。

如果只從校園生活這張「公共介面」來看，我可能反而纔是那個很普通，甚至有點「不務正業」的人。

但如果有人走進我的世界，看到我在做遊戲、架網站、折騰技術、寫文章、做影片，大概又會得到完全不同的印象。

想到這裡，以前那個「誰比較厲害」的判斷，好像突然沒那麼簡單了。

我眼中的圖譜#

如果只看最終去向，大學生的道路當然還是可以粗略歸納成幾種：

升學、就業、考公務員或編制內職位、創業、自由接案，或者暫時還沒想好。

但如果問的是：

「大學這幾年，打算怎麼生活？」

那情況就複雜得多了：

有人把大量時間投入讀書、GPA、保研和考試；
有人很早就確定職涯方向，於是開始做專案、參加競賽、找實習；
有人把大學當成拓展人際關係的地方，加入學生組織、社團和各種活動，認識各式各樣的人；
有人更在意生活本身，談戀愛、打遊戲、旅行、健身、參加活動，覺得開心度過這幾年就已經很好；
有人沉浸在某個很小的技術圈子裡，平常在學校存在感不高，私下卻可能已經鑽研得非常深入；

也有人很早就開始考慮賺錢。

而「搞錢」本身，又可以分成完全不同的路徑。

有些人偏向技術，會嘗試透過開發、AI、量化研究、軟體服務之類的方式賺錢；
也有人更擅長人際與資源整合，會做校園生意、代購、資訊服務、和附近商家合作，甚至組織人手做一些小型專案。

當然，其中也有一些遊走在校規邊緣，甚至明顯違規的做法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如果再把視野從校園擴大到網際網路，這張圖譜還會變得更加誇張。

有些大學生可能已經經營著幾萬、甚至幾十萬粉絲的帳號；
有人在做獨立開發；
有人參與開源；
有人已經開始創業；
有人靠自己的技能接案；
甚至有人在進入大學以前，就已經在某個領域累積了遠超同齡人的經驗和資源。

但真正有意思的是：

這些並不是互斥的類型。

一個人完全可以同時是高 GPA 學生、健身愛好者、打工族、社團成員和遊戲玩家。
一個技術宅也可能很擅長社交。
一個天天打遊戲的人，也可能寒暑假都在打工。
一個看起來只會讀書的人，背後可能還經營著自己的帳號、做著專案、談著戀愛。

所以，與其說大學生能被分成多少種，不如說：

每個人都在幾條不同的軸線上替自己加點。

讀書、就業、技術、賺錢、社交、創作、運動、娛樂、戀愛、興趣……

最後組合成一張獨一無二的角色面板。

我們其實互相看不見#

站長在健身房遇到其他健身者時，第一眼通常只能看見「我們都在健身」這一個面向。

站長可能會因為自己不只健身，還會做遊戲、搞創作、折騰技術，也知道一些比較冷門的資訊，而偷偷覺得自己「好像還挺厲害」。

而對方也可能覺得：

自己練得更好、社交能力更強、對學校裡的消息更靈通、成績也不錯，所以自己同樣「挺厲害」。

有意思的地方就在這裡。

我們可能只看見對方的一項屬性，卻拿自己的完整屬性面板去和別人露在外面的那一項數值比較。

於是，兩個人甚至可以在彼此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，同時得出這樣的結論：

「好像還是我比較厲害一點。」

但實際上，我們只是生活在兩套不同的評價體系裡。

他不知道我昨晚為了一個遊戲機制除錯到幾點。

我也不知道他為了競賽、GPA、打工或人際關係投入了多少時間。

我看到的只是他的某個切面。

他看到的也只是我的某個切面。

或許，許多人心裡那些莫名其妙的優越感，本來就來自這裡：

我們總是拿自己的全部，去比較別人展露出來的一小部分。

最後#

我突然發現，或許這也是整個社會的縮影吧。

難怪大家總說，大學是一個小社會。

這個小社會確實挺複雜的。

各種體系交錯其中，每個人都被投放到這個名叫大學的地方，帶著不同的初始特質和資源，在同一個副本裡走出自己的道路。

大學從來沒有一套統一的「正確玩法」。

大家只是帶著不同的初始屬性，在同一張地圖裡，把有限的幾年投入完全不同的技能樹。

而我們之所以偶爾覺得別人普通、奇怪，甚至「不務正業」，也許只是因為我們根本看不懂對方正在玩的那套系統。

想到這裡，我覺得每天走過的校園陌生了一點，也精彩了一點。

以後再從一位陌生同學身邊經過時，我大概會想：

這傢夥的屬性面板裡，又藏著些什麼呢？